万界的超市

第三扇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“叮”也不是“咚”，而是一种持续的、低沉的嗡鸣声，像是一台大功率的发动机在远处运转。声音不大，但穿透力很强，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抖。，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。日光灯没开，超市里只有光门发出的蓝光，照得天花板上的裂缝像一张张扭曲的脸。他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看了一眼手机——早上七点十二分。他睡了不到六个小时，但精神出奇地好，可能是因为那颗聚灵珠。珠子还放在口袋里，整夜都没有取出来，现在摸上去还是温热的。，但波动比昨天更剧烈。蓝色的光膜表面不断出现波纹，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，像是在承受某种压力。门框边缘的银白色光芒比昨晚亮了好几倍，把超市最深处的区域照得像白昼。，走到光门前。他伸出手，指尖刚要触碰光膜的时候，门的那边传来一个声音。“有人吗？这扇门开了？真的开了？”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。然后是脚步声，很多脚步声，至少有四五个人在跑。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，像是在搬动什么重物。，蓝色的光膜猛地向外凸出一大块，像是有个人从里面用力往外推。刘嘉宝后退了两步，本能地把手挡在脸前面。光膜凸出了整整半米，然后“噗”的一声破了——不是整个破了，而是被什么东西戳穿了一个洞。那个洞的边缘是银白色的，像烧红的铁圈，在空气中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。。。它很小，皮肤是淡蓝色的，手指又细又长，指甲是黑色的，尖尖的，像爪子。手腕上戴着一条银色的链子，链子上挂着一颗淡紫色的宝石，宝石在发光，一下一下地闪，像心跳。，用力一拉。洞被撕开了，从一个小孔变成了一条裂缝，裂缝里透出刺眼的白光。然后是第二只手，然后是半个身子。“人”比刘嘉宝矮了一大截，大概只到他胸口的位置。它长得像人类，但肤色是淡蓝色的，头发是银白色的，眼睛很大，瞳孔是竖着的，金色的，像猫的眼睛。它的耳朵是尖的，从银白色的头发里支棱出来，末端微微发红，像是在充血。它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，长袍上绣满了银色的符文，符文在发光，跟它手腕上的宝石闪得一样快。，一**坐在了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“呼……呼……终于……终于过来了……”，恢复了之前的状态，但波动仍然剧烈，像是有人在外面不停地拍打。，沉默了两秒。“欢迎光临万界超市。”
蓝色小人抬起头，金色的竖瞳盯着刘嘉宝看了几秒。它的眼睛很大，占了脸的三分之一，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，像被一头猛兽盯着。但它的表情是友善的——至少它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很友善，嘴角上扬，露出两排细小的、尖尖的牙齿。
“你就是这个节点的看守者？”它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长袍上的灰，整理了一下头发，“我叫艾露恩，来自奥术世界。我们那边管你这样的人叫‘门守’。”
“刘嘉宝，店主。”刘嘉宝说，“你从门那边过来，是要买东西？”
“买东西？不不不。”艾露恩摇头，银白色的头发在空中晃来晃去，“我是来卖东西的。你们这个节点在我们那边的出口，正好开在我们奥术学院的地下图书馆里。三百年来，那个出口从来没有打开过。我们试了几百种方法，打不开。昨天突然就开了。”它说着，眼睛亮了一下，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兴奋，“所以我想来看看门这边是什么样子。”
刘嘉宝注意到它说“卖东西”的时候，语气很随意，但它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长袍的下摆，指节都泛白了。它在紧张。
“你想卖什么？”
艾露恩从长袍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。布袋是深紫色的，表面绣着金色的符文，符文在发光，光芒沿着布袋的纹路流动，像是活的。它把布袋放在收银台上，解开袋口的绳子，从里面倒出了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是一瓶药剂。瓶子是水晶的，透明的，里面装着一种粉红色的液体。液体在瓶子里缓慢地旋转，像是一个微型的漩涡，漩涡中心有一个极小的光点在闪烁。瓶子的底部刻着一行字，刘嘉宝看了一眼，自然就理解了——“治愈药剂，中级”。
第二样是一根法杖。法杖很短，只有三十厘米，像一根指挥棒。杖身是暗红色的木头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符文的凹槽里嵌着银色的金属。法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，宝石有拇指大小，内部有火焰在燃烧。不是“像”火焰在燃烧，而是真的有一团微小的火焰被封在宝石里面，不断地跳动。
第三样是一本书。书很厚，至少有五百页，封面是黑色的皮革，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书名——《基础奥术入门》。刘嘉宝翻开第一页，纸页发黄，上面的字是手写的，字体很漂亮，但歪歪扭扭的，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。第一页的第一行写着：“奥术的本质不是魔法，是真理。”
刘嘉宝把书合上，放在一边。他看了看那瓶药剂，又看了看那根法杖，最后看向艾露恩。“你想用这些东西换什么？”
艾露恩搓了搓手，手指细长，关节突出，像一截截枯枝。“我想换……你这边有什么？”
刘嘉宝想了想，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，放在柜台上。“这是水。”
艾露恩拿起矿泉水瓶，翻来覆去地看。它拧开瓶盖，凑到鼻子前嗅了嗅，然后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滴在手指上，用舌尖舔了一下。它的表情变化很快——从好奇到困惑，从困惑到震惊，从震惊到狂喜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水！”它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尖锐得像是有人在玻璃上划了一下，“这是纯水！不含任何杂质的纯水！在我们那边，只有大奥术师的实验室里才能提炼出这种纯度的水，而且产量极少，一瓶能卖一百枚奥术金币！”
刘嘉宝的眉毛动了一下。一瓶矿泉水，超市里卖一块五。
“你确定这是纯水？”他问。
“绝对确定！”艾露恩把矿泉水瓶抱在怀里，像抱着一个婴儿，“我们那边的水都含有微量的奥术能量残留，长期饮用会影响施法稳定性。只有纯水才能中和奥术能量的副作用。你知不知道我们那边有多少施法者？至少有五十万！五十万人都在找纯水！”它的声音越来越高，到最后几乎是在喊。
刘嘉宝按住它的肩膀，掌心感觉到它细瘦的骨头在微微颤抖。“冷静一点。纯水我有很多，你需要多少？”
艾露恩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它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，金色的竖瞳慢慢恢复了正常的大小。“你有多少？”
刘嘉宝指了指身后的货架。货架上码放着至少五十箱矿泉水，每箱二十四瓶，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，一直摞到天花板。“暂时就这么多。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艾露恩盯着那堆矿泉水箱子，嘴巴张开了，合不拢，又张开了。它伸出手，手指微微发抖，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数字。“一千瓶。我要一千瓶。”
“一千瓶。”刘嘉宝重复了一遍，在心里算了一笔账——一千瓶矿泉水，进货价大概三百块钱。对面拿出三样东西，治愈药剂、法杖、奥术入门书，随便一样估计都不止三百块。“你用这三样东西换一千瓶？”
“三样？”艾露恩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露出一口尖尖的牙齿，“不不不，这三样是样品。我是代表奥术学院来谈长期合作的。我们学院愿意用奥术产品长期换取你们的纯水、钢材、玻璃、塑料——你们这边所有我们那边没有的东西。价格好商量。”
刘嘉宝靠在收银台上，双臂交叉，看着这个蓝色皮肤的施法者。它的表情真诚得不像是在说谎，但它的手一直在抖——不是因为紧张，而是因为兴奋。它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，这个商机足以改变它的世界。
但刘嘉宝想的不是这些。他想的是老周信里的那句话——“管理局不是什么官方机构。它只是一个由各个世界的强者组成的联盟，目的是控制所有万界节点。”
如果老周说的是真的，那么他每跟一个世界建立贸易关系，就等于在管理局的雷区里多踩了一脚。管理局会允许他自由交易吗？还是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出现，告诉他“交易必须经过我们审批”？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刘嘉宝说。
艾露恩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考虑什么？条件不满意可以谈。”
“不是条件的问题。”刘嘉宝拿起那瓶治愈药剂，在手里转了转，看着里面的粉红色液体缓慢地旋转，“我需要先搞清楚一些事情。在你之前，我已经接待了三位客人。一个是修仙世界的长老，一个是废土世界的士兵，还有一个是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一个自称管理局巡视员的人。”
艾露恩听到“管理局”三个字的时候，金色的竖瞳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。它后退了一步，长袍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，发出刺眼的银光。它盯着刘嘉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几乎听不见。“你跟管理局有联系？”
“有。”刘嘉宝没有隐瞒，“他们派了一个人来监视这间超市。”
艾露恩的脸色变了——蓝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灰色的阴影，像是有人往一盆清水里倒了一滴墨水。它的嘴唇翕动了几下，但没有发出声音。它的手攥紧了长袍的下摆，指节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”它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我们那边的奥术学院，三百年前就跟管理局签过协议。协议规定，任何节点相关的贸易都必须经过管理局审批，否则视为非法。非法贸易的惩罚是——节点永久关闭，相关世界永久隔离。”
刘嘉宝沉默了。
“三百年了，”艾露恩继续说，声音里的兴奋已经完全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，“三百年，我们那个出口从来没有打开过。不是因为打不开，而是因为管理局不让它打开。这次它自己开了，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，但如果管理局发现我们在进行未经审批的贸易……”它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很明确。
超市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重。刘嘉宝能感觉到那种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，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。他走到光门前，看着那层波动的蓝色光膜。光膜上浮现出文字和数字，他在那些快速滚动的数据中看到了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信息——“管理局监控状态：在线”。
有人一直在看着这扇门。
“你的东西先放这儿。”刘嘉宝转过身，对艾露恩说，“一千瓶纯水我准备好，但不是现在给你。等我搞清楚管理局的底线，我们再谈。”
艾露恩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它走到光门前，伸出手，手掌贴在蓝色的光膜上。光膜波动了一下，浮现出一行字——“连接稳定，可通行”。它回头看了刘嘉宝一眼，金色的竖瞳里有光芒在闪动，不知道是泪光还是符文的反光。
“小心管理局。”它说，“他们不是你想的那种人。”
然后它一步跨进了光门，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。
光门波动了几下，恢复了平静。
刘嘉宝站在光门前，盯着那行“管理局监控状态：在线”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颗透明的珠子，珠子在发热，热得有点烫手。
他走到超市后面，站在那三扇锁着的门前。
三扇门并排排列，漆成白色，门把手是黄铜的，表面有绿色的铜锈。每扇门的门框上方都刻着一个符号——第一个门刻着一个圆环，第二个门刻着一个三角形，第三个门刻着一个正方形。符号的线条很细，刻得很深，像是用某种极其锋利的工具刻上去的。
每扇门的门锁位置都有一个凹槽，形状跟那把青铜钥匙一模一样。
刘嘉宝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，握在手心里。钥匙很沉，比昨天感觉到的还要沉，像是有人在不断地往里面加重量。他走到第一扇门前，把钥匙举到凹槽前面，但没有***。
他在犹豫。
老周说钥匙是“节点核心的备份钥匙”，有了它就可以完全掌控超市。但老周也说“别信蒋清倾，也别不信她”。老周还说“管理局要对我动手了”。
如果钥匙***，门开了，里面会是什么？
他想了想，把钥匙收回了口袋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他刚接手超市不到一天，什么都不知道，什么都不懂。贸然打开这些门，可能会触发他不知道的机关，可能会惊动管理局，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。
他需要先搞清楚一些事情。
他需要知道蒋清倾到底在监视什么。他需要知道管理局到底想要什么。他需要知道老周到底去了哪里，为什么走，还回不回来。他需要知道这颗珠子为什么叫“节点之心”，为什么持有者就是“万界之主”。
他需要时间。
刘嘉宝回到收银台后面，打开老周的笔记本，翻到空白的一页，写下今天发生的事情。他写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，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。
“今天来了第三个世界的客人，奥术世界，一个叫艾露恩的施法者。它告诉我管理局跟他们世界签过协议，三百年前。管理局监控着这扇门。老周说的是真的——管理局不是什么官方机构。它是一个控制者。”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，合上笔记本，放回抽屉。
光门波动了一下。
这次波动很轻微，像是有人在门的那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蓝色的光膜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，文字是银白色的，在蓝色的**上格外醒目。刘嘉宝凑过去看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。
“新节点看守者请注意：你的超市将在三日后接受万界贸易管理局第一次例行检查。请准备好所有交易记录、商品清单及节点运行日志。逾期未备或记录不全者，将视情节严重程度予以警告、罚款或节点收回处罚。——管理局第七巡视组。”
文字在光膜上停留了十秒钟，然后慢慢消散了。
刘嘉宝站在光门前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，右手握着那颗发热的珠子，左手握着那把沉甸甸的钥匙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。灯管在嗡嗡响，白色的光均匀地洒下来，照得他的脸苍白而平静。
三天。
三天后，管理局要来检查。
他还有三天时间准备。
刘嘉宝深吸了一口气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新建了一条待办事项。
第一条：搞清楚管理局到底要查什么。
第二条：把老周留下的所有东西翻一遍。
第三条：别死。
他看了这三条三秒钟，然后锁了屏幕，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他走**架前，拿了一罐红斗牛，拉开拉环，仰头喝了一大口。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带来一种熟悉的、不真实的清醒感。
光门平静地波动着，蓝色的光均匀地洒在超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三天的倒计时，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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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五章完，约2980字）